到不了的地方

其實我不是因為繪本或插圖而注意到李瑾倫的。
一開始到底是為什麼而注意到她，其實已不太記得，不過大概是從把她的噗浪加入追蹤、看她的部落格，聽她說著跟毛茸茸小孩們的瑣碎生活片段，才開始發現原來她是一個相當喜歡貓貓狗狗的人。於是，我知道我喜歡這個人。想認識她。
文字中透露出的那個李瑾倫，跟這麼多的貓貓狗狗生活的女生，一定很有生氣很活潑吧？會跟貓貓狗狗講話的女生，一定很可愛很有童心吧？我在腦海中自然描繪出瑾倫的形象：30歲左右的活潑又充滿愛心的、大女生。
我想認識她，如果有機會的話，而那機會也真的來到。於是，我找出瑾倫的繪本和圖文書，想在和她碰面之前先了解她一些。先是「子兒，吐吐」，呵呵呵，真就那麼童心純真，讓人會心一笑；接著，沒有預期的就接觸到「愛不終止」—我私自認為是瑾倫最重要的創作之一，一本深刻呈現愛，那麼令人悲傷，卻又足以感到幸福的作品；然後是「一位溫柔、善良、有錢的太太和她一百隻狗」、「好乖的Paw」、「哈維.史藍芬伯格的聖誕禮物」等，一如對瑾倫的想像，活潑善良天真。
一直到真正和瑾倫見面。有點冷冷的、靜靜的，像是有點害羞般話不多，是瑾倫給我的第一印象，她淡淡地為我們介紹了她的毛茸茸小孩們，還有工作室，但我似乎在那簡單的點名跟敘述中，捕捉到了．什麼。當然，當時還沒察覺那是什麼。

唯一的路 →畫畫

對瑾倫而言，創作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我也不覺得我會做其他的事」，她說，就是喜歡畫畫。從小就跟在業餘畫家父親身邊學畫，20幾歲到日本遊學也是為了想學插畫，再到剛結婚不久就去英國唸RCA(英國皇家藝術學院)，「這一路的追尋，好像都是為了畫圖畫書」，她如此說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是唯一的路」。
畫畫是瑾倫唯一要去想去的地方，雖然不知道這條路走起來會如何。這唯一單純執著的信念，讓瑾倫不錯過每一次的機會，她說，世上如果有10次的機會，那麼她10次都要去試試看，試過至少沒有遺憾。所以，她在沒有專業背景跟足夠的練習下就去考日本最好的設計專門學校「桑澤設計研究所」、在沒有很多作品的情況下就毫不猶豫地接下檔期很近的畫展…等等一些如果發生在我身上大概要考慮好一陣子才會做決定的事，瑾倫總是無所畏懼的想到或遇到就去做，這種瑾倫父親形容為「憨膽」的行為，我猜大概是從她那「對畫畫這件事心無旁騖的想望」而來的勇氣。
比起很多創作者，瑾倫是相當幸運的，在創作這條路上。問起她是否在這過程中遇過什麼樣的挫折，她只是說著自己很幸運，沒經歷過拿作品給人家看卻被拒絕的挫敗，所做的每一件作品幾乎都可以帶進一些收入，甚至還沒產生新作品就有主動上門詢問的客戶，似乎瑾倫身邊總是有不少機會自己跑來，說是幸運，真也不為過。
然而我卻想，如果不是瑾倫緊抓住每一次靠近的機會，不是在這樣的前提下，還會有這些幸運的事發生嗎？如果當初在日本，畫廊老闆詢問畫展檔期時，瑾倫因為作品不多、檔期又近，考慮老半天後怕自己做不來而拒絕，就不會因此在畫展上認識出版社編輯，就不會被介紹認識某高階人士，就不會獲得日本的繪本工作機會，也更不會因此激發她想要做一本”完全自己”的繪本—也就是讓她獲獎的「驚喜」，也就或許不會有後來的許多許多。

3％的夢想芽兒

想要隨性做一本自己很喜歡的書、不想有人干涉的想法，讓瑾倫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驚喜」，並獲得「信誼幼兒文學獎圖畫書創作獎」。同樣也是因為「想要做自己想做的喜歡的東西」的念頭，讓瑾倫成立了工作室，因為非常想要做明信片、卡片，對於將自己的圖用在視覺的產品上有很大的渴望，想要隨性自在地做一些自己高興的小眾商品，所以堅持成立了工作室，開始了之後才發現夢想只佔了小小3％的成分，剩餘的97％都是關於現實的，關於成本關於庫存關於通路關於要做什麼產品等等等等…
現實似乎很沈重，但我想瑾倫還是繼續讓那少少3％的夢想繼續發著芽。因為想讓小朋友從小就能接觸美好畫面，所以將自己的圖輸出成墊板，成為工作室推出的第一個產品，成了瑾倫心中傳遞美好畫面的媒介；因為很喜歡掛耳咖啡，所以找了喜歡的咖啡店做了幾款掛耳咖啡，還讓毛茸茸小孩之一成了包裝上的主角，告訴你這款掛耳要喝黑的才能享受純粹，那款掛耳要加一點點牛奶會更好喝……下一個商品會是什麼？那小小的芽兒會長成什麼樣呢？
真的就是個天真善良又爛漫的大女生，那是瑾倫後來帶我們到他家附近喜愛的咖啡店，跟我們聊著她的創作、她的想法、她的小故事、甚至只是不著邊際閒聊時，對我們敞開的一面。我很喜歡。
採訪之後，我又看了「靠窗的位子，光線剛好—我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動物醫院三十九號」，似乎更了解了為什麼瑾倫可以畫出寫出這麼吸引人的故事。瑾倫說再去英國唸書，終於找到了關於創作的答案—「認真生活，生活中就有創作的養分」，但我想，保有這麼一顆赤子之心的人，心裡一定有一塊非常柔軟的地方，是那柔軟讓她的創作充滿了力量。或許瑾倫自己也發現了，自己是生活在愛中的，在父母朋友的愛中，在毛茸茸小孩們的愛中，這些愛成為她的柔軟、成了她的創作靈感來源，她的核心，讓她的創作如此閃閃動人。
瑾倫的撥撥橘：http://www.locuspublishing.com/blog/no39/
李瑾倫工作室：http://chinlunsthings.com/（要買瑾倫的商品，裡面有經銷點喔）
李瑾倫作品推薦：愛不終止、靠窗的位子，光線剛好、子兒，吐吐、動物醫院三十九號
本文同步刊登在「非獨不可」第92期電子報
http://paper.udn.com/udnpaper/POI0024/189426/web/index.html
 

（以下是去年9月就寫的，不過當時覺得似乎仍不夠完整，本來想過幾天等思緒更分明後再修改補綴，結果一年就過去了…）
參加試讀的評選，結果出爐了，第一名是我先前就覺得不錯的遺珠。誠心恭喜他。
然後要說的是，大概「在飢餓遊戲裡，愛。是唯一的希望」這篇心得中有些東西沒講得清楚，以致無法凸顯想表達的重點（好像因此讓評審誤解了？！）。

先來看看評選對我這篇心得的評論：

 
張惠菁散文的文字與風格，還有她那細膩的觀察，很難讓人不著迷。於是我從接觸她的第一本書「給冥王星」到「你不相信的事」再到「告別」，然後又追了她的「步行書」，一連4本散文，總是能有一些觸動，而那些觸動是如此的廣泛，以致於我往往被困在她那悠悠的文字中，不知如何下筆寫一些感想，只能先將那些觸動情緒的文字記下。然後，一年過去了，這些文字檔案仍存在我的隨身碟中。
再次讀這些被記下的片段文字，力量依然，感動依舊，這才又發現蕙菁文字的穿透力是如此深刻如此綿長，讓今早的不愉快似乎可以被輕輕撫去，但她其實並不試圖安慰你，只是以述說貫穿事物、逼近生命的本質。就像她讀楊牧「涉事」的心得：體驗虛無之後，生命仍然成立，也許就是與自己、與時間的和解。

告別～張惠菁˙洪範書店92/10～

～撒嬌˙P17
我們內裡都攜帶著傷人的武器，我們的軟弱最傷人。
～春天˙P59
死亡的原因是生命自身，此外無他。不是因為犯了什麼錯，不是因為誰的不公。
～夜鷺˙P62
但最近卻常在夜裡醒來。全無防備地，就醒了。夜裡三點五十九分。突如其來地自睡眠脫落，掉回了無可奈何的清醒。像是在明晃晃大街上，忽然意識到，已經無法再用同樣的方法愛一個人了。
P64
我們各自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單獨面對著疾病，寫作，孤獨，愛情，實驗著怎樣的突圍姿勢，在迫近的現實前尋找適應的方法、演化的解答。
P65
我開始在夜裡醒來。
醒的剎那，心口有一種慌亂的疼痛，與意識幾乎同時而生。那是什麼？在睡眠中我明明應該已經忘記了，卻是白晝沒有的清晰。
～比虛無多一步˙P85
那個九月的早晨，我在「涉事」詩集中看到了什麼，使我似有所悟。
我看到的是一龐大的結構。完整，強大的內在世界。每一個字詞都是美的，而架構起一種令人凜然顫慄的虛無，但又不僅止於虛無，比虛無多一步。體驗虛無之後，生命仍然成立，也許就是與自己、與時間的和解。
～張國榮的兩個背影˙P128
在愛情中耽溺的人，悖反現代社會要求的明快效率，寧可在混亂中徘徊，也不要乾淨俐索的一刀兩斷。
但也許愛與孤獨並不那麼不同。愛人是孤獨的，即使對方就睡在身邊。用意念反覆摩擦他的一句話，一個表情，一種顏色或氣味。在心裡把他縮小，小到捧在手心；把他放大，好看清楚他的一根睫毛。這都是一個人做的事。愛情的成立雖然需要對方存在，卻同時是世上最孤獨的事。
張國榮在「阿飛正傳」中的角色說：「除非到死前，我不會知道這輩子最愛的是誰。」這是一個追求絕對的人，在相對的時間裡等待愛情的孤獨時刻來臨。原來絕對的愛與幸福無關。那是一個背影。一切關於死者生前情愛糾葛的猜測終歸徒然。因為對於背影，我們看不見他眼裡的風景，只能目送他遠去。
～村上春樹的兩個世界˙P143
在他們看似輕盈而漂浮的存在中，某個部分是被好友之死，妻子的失蹤，或一台彈珠玩具的消失，牢牢繫綁，釘在那個失落的時間點上，此後只能不完全地活著。時間，是會損傷人的。
～愛品太差˙P203
如果幸福發生在大仲身上，卻是對我們大家的一次奇蹟。他會成為一個證道者，證明品格奇高的愛情確實存在，用長久的堅持兌換愛品也真有其價值，在他的幸福裡熠熠發光。
～養男人˙P215
愛情最大的難處就在，愛與被愛的人們，不只停留在現在，還開放向未來。既可能變好，也可能變壞。
～聲納˙P229
但你永遠不知道發出的聲納會帶回什麼樣奇怪的回音，人世的地形遠比海底詭異。
～我在山邊看見了一隻鷹˙P231
一隻鷹最美的時刻，不是在牠俯衝或疾飛，展現其精準與力道之時；而是當牠張開翅膀，讓氣流帶著牠高升，彷彿無動於衷，而四面八方盡在眼底。牠洞察自然的語言，屏氣凝神於風的速度與意向，無所畏懼地將身體迎向開放的天空。
P234
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從來不是容易的哪。怎樣可以觀照這些無聲的語言，不被個人的心靈範圍所限？


步行書～張惠菁˙遠流97/11～

～螞蟻˙P27
我在想如果我可以有一種氣味。如果我可以不進入語言那重重障礙的迷宮，什麼都不說地，只是散發那種氣味……。穿透語言與姿勢的冑甲，向妳坦白另一個，不需要武裝的世界。
～遣唐使˙P74
我們不都也曾這樣千里趕赴一個未知的遭遇，然後發現自己回不去出發的地方嗎？
～顏色˙P113
恐怕，許多人是在境遷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的到底是甚麼樣的抉擇，造就了怎樣一齣戲碼。
……
……
我們這些明眼人，也有我們的盲目。我們看著看著他人的故事，總要看到事後多少多少年，才明白前此種種的意義。而我們甚至還沒開始領會自己的故事呢。
雖然，終有一天我們會發現，那些一時的執著，遲不放手的愛恨，終究也就像是傍晚的天空裡，變幻無常的顏色。那麼就安靜坐下來，沖一杯茶，平淡地看著自己，像看臺上鑼鼓正密的一齣好戲。
～復仇˙P166
在憤怒或快樂的片刻，我們所感知的究竟是什麼？是什麼讓我們恨，如同讓我們愛？
～「我擁護一種幸福」˙P217
關於流離，克莉斯蒂娃一定知道得很清楚。然而她說：「我擁護一種幸福。它並非不知道世間有著一些困境、抑鬱，以及力有不逮之事，而在認清上述這些後，它能夠予以貫穿。」
藉由詮釋的力量，回憶的力量，為眼前的處境尋求昇華、轉化的契機。這契機，很多時候，是透過語言來達成的。我們受著語言的貫穿，藉由它們超越眼前的處境，雖說有時也受著它們的誤導與欺騙。

 

飢餓遊戲的背景設定你其實不陌生，好幾年前你就已經在日本漫畫「生存遊戲」以及後來改編成的電影「大逃殺」中看過了。漫畫敘述的是面臨崩潰、社會動盪的國家擔憂青少年失控，而從所有的國中三年級生中選出其中一班，讓他們參加為期三天的遊戲，在這場遊戲裡，最終只准有一個人生還，學生們為了生存，必須展開一場殺戮。「飢餓遊戲」的故事簡介則是這樣的：
在一個過去叫做北美洲的廢墟中，有個新建立的國家「施惠國」，分布四方的十二個行政區環繞著一個燦爛的都城。這個嚴厲又殘酷的都城，藉由逼迫十二個區每年送出12歲至18歲的一名少男和一名少女，投身在年度盛會，由電視實況轉播拼鬥至死的「飢餓遊戲」中，來控制與維持統治的秩序。
幾乎可說是一模一樣的故事架構，讓你產生好奇心，你揣想飢餓遊戲的情節必然是從生存遊戲中得到啟發，於是，帶著看戲的心態，你疑惑著飢餓遊戲到底能寫出什麼不同的東西。於是，你看著凱妮絲從睡夢中醒來，看著她進入森林，與她的好友蓋爾一起打獵，一面等待著下午的抽籤。接下來，你不意外地看見她為了被抽中的妹妹挺身而出，自願成為貢品，但你並不替她擔心；被抽中的另一個貢品比德感覺起來無辜多了，尤其是曾在小小年紀就冒著挨打的危險送了麵包給凱妮絲的那份善意微微觸動了你，但僅止於此，你對比德沒有放進多餘的感情。
你跟著他們坐火車進入時髦的都城，看著經過打扮的凱妮絲在入場儀式中像燃燒的女孩般美麗且閃耀著光芒，吸引了都城所有人的目光，成為最受矚目的新星，接著又在武器測試的關卡中拿到最高分，所有完美的一切都落在凱妮絲身上，她簡直擁有了最大的贏面；甚至，開賽前連對手比德都透露自己愛上凱妮絲的心事。你在心裡暗暗搖了搖頭，到這裡為止，怎麼看都覺得這些安排實在太造作。
只有比德進入遊戲前一夜的那句話，留下了一點漣漪。「進到裡面之後，我不想被他們改變，我不想變成某種不是我的怪物。」
正式進入遊戲時刻，你仍以緩慢的速度跟著凱妮絲在森林中覓食、求生，不時看著其他人處心積慮想要除掉對手，但緊湊殺戮的情節刺激不了你，先前生存遊戲漫畫的視覺影像太過血腥、太過直接深刻，這裡的遊戲相較之下顯然仁慈了些。你看著頁數，故事至此已經進行到一半，你開始有點不耐，心想就只是這樣了嗎？
直到你遇上那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你陡然驚醒，不知該把這個在樹上動作矯捷、身軀嬌小的女孩小芸歸類為善良還是邪惡，雖然她在下一刻已經救了凱妮絲一命，但你不確定那是不是她的陰謀。畢竟，「善良的人遠比不善良的人危險，仁慈的人就是有辦法進佔我的心」，你還記得凱妮絲說過的這句話。但是凱妮絲顯然沒意識到這危險，還是主動提出了結盟邀約，於是，你翻回前面，試圖在訓練場中找出關於小芸的蛛絲馬跡，但你只知道她是個體型跟模樣都像凱妮絲妹妹的小女孩，這可真是博取凱妮絲同情心的最佳特徵，就在你還想要進一步觀察小芸時，卻聽到一聲小女孩的尖叫，你趕忙飛奔至聲音來源，只見身中標槍躺在血泊中的小芸。你抱著氣息奄奄的小芸，喉頭緊縮不自覺淚流滿面，為小芸唱完最後一首歌後，你的情緒一股腦地全然爆發。
你突然懂了。從一開始，你就完全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看這整個故事，你自以為客觀地看透了全貌，卻從沒真正進入故事中（雖然你一直以為你有），一直到面對小芸的死亡，你才真正驚覺，你之前所表現出包裝在客觀表面下的冷漠冷然。你想看凱妮絲在這種人吃人的遊戲中，會發揮出多少的身為人的尊嚴與價值，卻只看到她為了基本的生存而做得抵抗和攻擊，為了自己的生存而變得自私和猜疑（你發現自己其實也一樣），你甚至沒發現，自己差點不知不覺成了消費這場荒謬殘酷遊戲的觀眾之一，在先前華服美食俊男美女的包裝下，這不過是一部冒險犯難愛情動作片。
但此時你真正懂了。讓凱妮絲、比德和小芸與眾不同的地方，正是他們心中那僅存的人性。在他們身上，「愛」不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名詞，不是遊戲中提高娛樂效果的元素，而是一個充滿各種真實情感的動詞，包括了親情、友情與愛情。為了最愛的妹妹挺身而出的勇氣、為了心愛的女生願意犧牲自己的舉動、為了表達對手對族人的關懷而打破規矩的善意，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正是與這末世的無情與殘暴對抗的唯一武器。有了這些重要的情感支撐，將使人更有勇氣，起身反抗加諸在弱勢者身上的不義。
你知道，革命之路即將展開，而且你不會再覺得無能為力，因為你有強大的力量。
＊後記：一面讀著「飢餓遊戲」讓我一直忍不住聯想到「88水災」，政府救災速度太慢與政府已經盡力了的兩面論戰爭吵不止，身處南部經歷5天大停水，屬於間接災區的我都甚感不便，更何況那些被水淹沒家園、挨餓受驚的災民。我以為同樣身而為人，應該會有同理心，應該對於政府官員的冷漠卸責、不能苦民所苦大加撻伐、表達憤怒，卻意外發現有比想像中還多的人持相反意見，不管是為了表現客觀還是災區太遠無法體會、或是什麼其他的種種原因，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如果大水淹到你家一層樓高，如果土石流掩埋了你的家園，而你是倖存者，你對當前政府的表現有何評價？但想想，這終究只是一個假設性的問題，終究有人無法感同身受，如果仍只做為一個旁觀者。這是題外話了。

我總是容易被書名或封面這一類的第一眼印象或感覺給吸引（但這絕對不代表我是外貌協會的成員），書海茫茫，只能說這是突破重圍的重要手段之一，至少它能讓你願意拿起來翻一翻，至少這就多了個機會 。
山田詠美的「無法隨心所欲的愛情，風味絕佳」當然也是。而且書封做成像森永牛奶糖的黃澄澄焦糖色（有印象嗎？就是小時候常吃的那種甜滋滋的軟式牛奶糖），真是讓人感覺非常美味的樣子，想要品嚐品嚐。只是，自從習慣將書中覺得不錯的句子記下來以後，總以為可以過陣子再來寫心得，然而卻總是落得將內容幾乎忘光的下場，若非看完時那些被記下的文句，過了許久許久之後真要以為沒讀過這本書了。記憶力之差，真不是蓋的！（這真的不是拿來說嘴的事…）
除非是看的時候就特別有感覺的書，否則往往看完就被我不小心遺忘了；當然也有時不一定是好的或壞的感覺那麼簡單，有時就算有感覺也不一定寫得出什麼。於是，為了留下一些記錄或什麼的，才開始了記下書中文句的習慣，都是些看的當下，覺得很有感覺的或不錯的句子。而那多少也可幫我記憶起那本書或篇章的內容梗概。
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相擁，可以約定做同一個夢。兩人攜手才有意義的事物，才會一個接一個誕生，令他急著非得到不可。唯有那時我才能起死回生。～P066˙晚餐
～無法隨心所欲的愛情，風味絕佳˙山田詠美˙圓神出版95/09～

 

看川上弘美的書，總有籠罩在縹緲虛幻間的感覺，書中的人物（尤其是女性）似是輕飄飄的沒有重量的存在，卻又裹著抹不去的濃重哀愁。從「溺」的每個短篇開始，到了長篇的「愛憐」，這種氛圍愈發明顯，她淡淡的訴說似能安撫你，但當你試圖循著故事人物的腳步在作者撒下的層層迷霧中找路，你會發現是每一條都是沒有出口全無方向的。
記下了以下幾段，卻發現，好像沒把作者擅長描繪的那意境給展現出來，只是尋常一般的句子，只是，閱讀的當下某個部分卻觸動了我。
～溺˙川上弘美˙麥田9201～

  
書名或許不能定一本書的生死，但絕對是吸引人目光的第一重要手段。至少我就是這樣被林小杯的兩本繪本所吸引，而從眾多書中翻起了這兩本書。
 

 
 
把看完一本書或一部電影的感覺寫出來，其實是一個整理的過程。整理劇情的安排，整理看完的感覺，整理心情。但我卻發現，要能把這些感覺好好地寫出來，實在很困難。
 

那一陣子你開始利用塞車聽貝多芬：最後的弦樂四重奏、合唱、小提琴協奏、皇帝，後來你甚至聽命運。你很認真聆聽，但你感覺到那是一種充滿，你無法進入。～降生十二星座～ P.062

駱以軍「我們自夜闇的酒館離開」，皇冠版的。據說是愛書人眼中的夢幻逸品。卻可惜絕版了。從圖書館借出後，我便慎重地讀著。

沒什麼好說的，這本書。除了推薦。

死亡在幽冥中劃下了一條看不見的終點線，我們不知道終點線在何方，只知道它存在，於是便為了那存在而愛，而恨，而希望與絕望。

而希望地恨著，絕望地愛著。～P.66

最後一次見到你的路口，我現在才明白那原來是一條河，或是一道地層下陷，從那裡開始時間有了不同的轉速，我們再也不站立在同一各地面了。從軌道最靠近交錯的那一點，逸出朝向全然不同的宇宙。逐步擴張的距離，我曾經以為會是荒涼的，而今卻令我心安。所謂錯過，並不是什麼「如果那時再努力一點」，或「要是做了另一個決定」就好的事。從來都不是。那是兩個星系不同的軌道與規則。

在那個路口，冥王從斷裂的地面升起，翻轉意識與無意識，有什麼被吸入黑暗，打開了另一個空間。

一種分裂啟動了。在最陰暗核心的內裡，有什麼微小的事物突然迸開了。

忽然世界變得好安靜。所有蠢動的念頭，凝止、收束在一道光裡。一道吸收了過去與未來的光。凝縮了一切，尚未放散以前。

就停在那裡。～P.68-69

～給冥王星˙張惠菁˙大塊文化2008/03初版～